二十七、多米诺骨牌
L089之后的两天也一直去找109，定时定点地，虽然赴约人并不准时。
他甚至对于对方出行时间晚得离谱都没有任何意见，成了被蒙住双眼，放进齿轮中就盲目前进的大象。
109引导起来也越来越顺心，自己说一点，对方就能补全逻辑，太过得心应手。他亲手与L089合作描绘出一张虚假蓝图。
除此之外，109发现和L089相处起来挺舒服的，性格意外的有弹性，也不呆板。两个人已经有了塑料友谊，109遗憾地想，若是身份合适，我和他也许能真正地成为友人。
只是飘渺的可能性。
但即便他这样想着，欺骗对方的时候也不会有半点心虚。109喝了一口气泡水，再抬起头的时候，他面对银翼杀手的笑容真诚温暖。
………
L089每周都要回总部打卡，和109聊完后，他感到前所未有地轻松，罕见的嘴角边可以寻到一丝笑意。
老旧的环节，没有变化的椅凳和那台机器。
他有一瞬间甚至生出了厌倦。
“警官L089，你好，接下来复述最后一个词汇，测试已经开始。”
“请背诵你的基线。”
L089:“玩耍一种尘世游戏，使小卒升格为象牙的独角兽或乌木的农牧神；这儿点燃一个长寿，那儿熄灭一个短命，杀死一位巴尔干国王。”
“农牧神。”
“农牧神。”
“你凝望过任何一种神性吗？农牧神。”
“农牧神。”
“蜂巢的权利是如何构成的？农牧。”
“农牧。”
“没有螫针的雄蜂在最后被赶出家族。游戏。”
“游戏。”
“玩耍。”
“玩耍。”
“最近你触碰过自由了吗？玩耍。”
“玩耍。”
“自由是什么滋味？玩耍。”
“玩耍。”
“与自由同行还是与自由之人同行？自由。”
“…自由。”
“尘世的定义是什么？独角兽。”
“独角兽。”
“你跟某些人有过夜空吗？尘世。”
“尘世。”
“你的心率会在深夜里变动么？尘世。”
“尘世。”
指针划到不达标红线的声音刺耳地响起，机器的问题在半截就生硬地停止了，安静的空间仿佛在嘲笑着屋子里的象。
………
“你最近不对劲，出了什么问题？”L089的女上司手臂撑在桌面上，占据更大的空间，像一头匍匐的狮子。
“对不起，我…”他停顿了一下，很头痛也对自己的想法同样感到不解，“我在搜捕过程中，遇到一个新线人，我只是和他相处起来很愉快。”
纹眼很敏锐地观察到他的外套不见了，怪不得这两天的定位器传回来的地点都很奇怪，不是在街上，就是在居民楼。
“你的外套呢？”
“…给那个线人了。”
“他有问题，不管那是个什么人，把他带过来，事后再补逮捕令。”
L089听到的瞬间十分抗拒，无论是对方下的定义还是命令。这种血液上涌的尖锐绝对，他没意识到，自己偏离人工蜂巢，已经凭着本能和蜂后连接。
但L089点了头，服从命令是他设定里的第二定律，他只能答应。
他的生命轨迹重新回到那条直线，没有任何改变。一切照旧，他沉默地转身离开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