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一个钟头悄然流逝,山体的坡度毫无预兆地变得险峻起来。
&esp;&esp;原先铺满碎石的缓和斜坡早已踪迹全无,眼前是一段必须手脚并用才能通过的陡峭路径。
&esp;&esp;粗糙的岩面和松动的石砾考验着每次落脚,身躯需不断寻觅新的平衡点。
&esp;&esp;池其羽第一次停住步伐。
&esp;&esp;她将脊背靠向冰凉的山壁,褪下那双沾满尘土的防护手套,从背包侧袋抽出水壶,小口啜饮。
&esp;&esp;液体带着微温,混合着塑料容器特有的气味。
&esp;&esp;她拧紧壶盖,借着这个短暂的停顿转身回望。
&esp;&esp;来时的尤利尔山口公路,已蜷缩成细长的灰白缎带,缠绕在盘绕深邃的山坳之间。
&esp;&esp;此刻从谷底卷上的风变得格外清晰,呼啸着发出尖利的嘶鸣,轻易穿透冲锋衣面料的纤维间隙,带来阵阵凛冽的寒意,皮肤表面泛起细密的颗粒。
&esp;&esp;前方,辛自安正蹲在块凸出的岩石旁等她。
&esp;&esp;“感觉怎么样?”
&esp;&esp;辛自安的询问声被风声撕扯得有些零散,但依稀可辨。
&esp;&esp;“还好。”
&esp;&esp;池其羽说,但她能感觉到小腿肌肉已经开始轻微颤抖,那不是疲劳,是生疏的肌肉群正被迫适应这种全新、持续且苛刻的张力。
&esp;&esp;“调整呼吸,”
&esp;&esp;辛自安见状,立刻放缓语速,亲自演示起来。她用鼻腔深深吸入冰冷空气,再经由微张的唇齿缓缓吐出,气息匀长。
&esp;&esp;“用鼻子吸气,嘴巴缓慢吐气,和步伐节奏配合。别去看山顶,只看眼前这叁五步路。”
&esp;&esp;“小羽表现很出色嘛。”
&esp;&esp;b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她始终跟在队伍偏后的位置,照看着所有人的节奏。
&esp;&esp;这姑娘看起来纤细,耐力却出乎意料地好。
&esp;&esp;b原先担心的是对方隐瞒身体状况,尽管池其羽早前确实提交了份体检报告作为担保,不过看眼下这情形,她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些。
&esp;&esp;队伍持续向上攀行。
&esp;&esp;四周的景致正在缓慢蜕变。
&esp;&esp;先前低伏的高山草甸与那些零星散落、在寒风中倔强挺立的野花,已然隐没不见。
&esp;&esp;视野所及,是大片大片铁锈红与灰白交错的大面积裸露岩体,莽莽苍苍,向高处铺展。
&esp;&esp;色彩变得单调而冷硬。
&esp;&esp;巨大的岩壁从侧面升起,表面布满风蚀的纹路,像沉默巨人的皮肤。
&esp;&esp;空气明显稀薄起来,每次肺叶扩张都需要更深的努力,无形的压力轻轻摁在胸腔之上。
&esp;&esp;池其羽将自己的注意力完全锚定在呼吸的节奏和下个落脚点上。
&esp;&esp;世界缩小到眼前的小块区域:那块可以踩的、略带棱角的灰色石头;那道可以借力的、狭窄的石缝。
&esp;&esp;真正的挑战出现在一段被称为“小烟囱”的岩石路段。
&esp;&esp;这是道近乎垂直、宽度仅容一人通过的天然岩缝。
&esp;&esp;前头的队友已经灵巧地钻进去,身影迅速被阴影吞没。
&esp;&esp;轮到她时,池其羽停下脚步,仰头望向那道悬在头顶的幽暗裂口。
&esp;&esp;心跳毫无预兆地撞响鼓点。
&esp;&esp;裂缝像道伤口。
&esp;&esp;两侧岩壁湿冷,泛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沉郁色泽。
&esp;&esp;靠近时,能感觉到微弱、带着土石腥气的寒流从深处渗出。
&esp;&esp;她必须卸下背包,用绳索拉上去,然后自己徒手攀爬。
&esp;&esp;“脚踩左边那个凸起,右手向上摸,有个很好的握点。”
&esp;&esp;上方传来队友清晰的指导,
&esp;&esp;“别往下看,身体贴紧岩壁。”
&esp;&esp;池其羽照做了。
&esp;&esp;指尖触到岩石的那刻,刺骨的冰凉让她一颤。
&esp;&esp;她将自己挤进岩缝,粗糙的石面摩擦着冲锋衣,发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