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记,嘴里念念有词:「蒜泥、薑末、茱萸、酱油两勺、醋一勺、蜜一点……」
沐曦看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记不住也没关係。多吃几次,手就记住了。」
小桃用力点头,眼睛却没离开那碗酱汁。
沐曦转头看向后厨里几个正在忙碌的伙计:「你们帮忙把海鲜清理乾净。鱼去鳞剖腹,虾剪鬚开背,蟹刷乾净斩块,贝类泡水吐沙——」
伙计们齐声应道:「是!」
后厨顿时热闹起来。刀起刀落,水声哗啦,伙计们手脚麻利地处理着那些新鲜海货。
小桃一边帮忙一边忍不住问:「夫人,晚上到底吃什么呀?」
沐曦手上动作没停,唇角微微勾起:「晚上吃——八珍暖釜。」
小桃愣住了:「八……八珍暖釜?」
她眨了眨眼,满脸茫然:「奴婢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菜名?」
沐曦笑了:「当然没听说过。这是我刚取的。」
小桃:「……」
---
迎熹楼一楼,那群人从早上坐到现在。
胖员外的茶已经换了叁壶,瘦员外的瓜子磕完一盘又一盘。
但没人走。
因为后厨里,始终飘来一阵香气。
起初是淡淡的,若有若无,像风里捎来的一缕消息。
后来渐渐浓了。
有人闭着眼细细分辨,忽然睁眼:
「这是龙骨!猪大骨熬的!还有鸡肉——对,老母鸡的鲜甜!」
旁边的人使劲吸鼻子:「还有萝卜……清甜那个味儿,没错!」
另一个皱眉:「可不只这些。还有别的——我闻不出来。」
一群人集体吸鼻子,像一群嗅觉失灵的猎犬,急得团团转。
胖员外一拍桌子:「伙计!你们后厨到底在熬什么?!」
伙计面无表情地从旁边走过,手里端着一盘东西——
生的。
鮁鱼切成了薄片,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鱼肉雪白,晶莹剔透。
胖员外愣住了:「这……这是生的啊?」
伙计没理他,径直往楼上走。
接着,又一个伙计端着盘子出来——
对虾,开背去肠,虾身还带着水光,一动不动。
生的。
再一个——
梭子蟹,斩成小块,蟹膏橙黄,蟹壳青灰。
生的。
再一个——文蛤、毛蚶。
全是生的。
胖员外的下巴快掉下来了:「这、这些都是生的?!」
瘦员外也懵了:「生的怎么吃??」
一楼大堂炸开了锅。
「东主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生的海鲜,难道要生吃?!」
「不可能!这么多海鲜,怎么可能全生吃!」
就在眾人七嘴八舌议论不休时——
后厨里,忽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香气。
「滋啦——!」
那是热油爆薑的声音。
紧接着,那股香气像炸开一样,瞬间衝出后厨,瀰漫整座迎熹楼。
所有人同时闭嘴,同时吸鼻子。
薑片的辛香,被热油彻底激发出来,霸道地鑽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但不止。
那股辛香之后,紧跟着飘来一阵温润的、醇厚的、带着药材清苦的香气——
当归。
川芎。
红枣。
枸杞。
那些中药的香气,和薑油的辛香交织在一起,不衝突,反而互相衬托。
辛香在前,药香在后。
热烈在先,醇厚在后。
像是冬夜里点起的一盆炭火,暖意从鼻子鑽进去,一直暖到胃里。
有人下意识嚥了口唾沫。
「这……这是什么香味……」
没人能回答。
因为那股香气,他们从来没闻过。
燕地本就冷。入了夜,寒气从门缝窗櫺往里鑽。
可此刻,整座迎熹楼被这股香气填满,暖得像叁月的春天。
---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壮硕的伙计从后厨走了出来。
他双手捧着一隻巨大的青铜釜,釜身泛着暗沉的铜绿,釜口热气蒸腾,白雾裊裊。
那股香气——正是从釜里飘出来的。
不只是刚才那种辛香,也不只有药香。
是龙骨的醇厚,是老母鸡的鲜甜,是萝卜的清润,还有那些药材香——全融在一起,化成一锅滚烫的、浓得化不开的汤底。
胖员外的嘴张了又闔,闔了又张,半天挤出一句话:「这、这是什么……」
壮硕伙计没理他,捧着那釜,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釜里的汤微微晃动,几片红枣浮沉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