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帐内浓重的血腥气混着金疮药的苦味,直往鼻腔里钻。
&esp;&esp;疼。
&esp;&esp;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碾碎了重组,连呼吸都牵扯着肋骨断裂的剧痛。
&esp;&esp;殷曌意识昏沉,耳边嗡嗡作响。
&esp;&esp;妈的。
&esp;&esp;怎么一遇上姒晏清,这身皮肉就没好过?
&esp;&esp;那吵吵嚷嚷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又回到了朝堂上。
&esp;&esp;———
&esp;&esp;御座上的姜姒,漫不经心地敲击着龙椅扶手。
&esp;&esp;堂下,局势泾渭分明。
&esp;&esp;左以林深为首的清流世家,面色凝重。
&esp;&esp;右是以殷曌为首的女官与武勋,神情冷峻。
&esp;&esp;殿中,一位身着绛紫官袍的女官越众而出。
&esp;&esp;正是殿中侍御史,裴贞。
&esp;&esp;裴贞手持玉笏,声如碎玉,直击要害:
&esp;&esp;“陛下!臣参吏部侍郎宋衍!”她目光扫向林深身后的宋衍:“陇西大熟,仓廪丰实。然则,宋衍掌吏部,任人唯亲,所任用的州县长官,皆是林相门下故旧。这些人借着丰收之年,不仅不减免租税,反而勾结豪强,隐匿田亩,致使朝廷该收的税一文不少,百姓该得的实惠分文未见!”
&esp;&esp;“臣亦劾御史中丞陈确!林相一党把控言路,陈确身为御史台长官,对此等乱象视若无睹,反而在大理寺卿崔令仪依法办案时,屡次横加阻挠,质问她为何对世家子弟动用拶指、夹棍,斥其为‘不择手段,屈打成招’!”
&esp;&esp;裴贞掷地有声:“陛下!林相一党护犊情深,致使法度废弛。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天下膏腴尽归私门,朝廷威柄尽授权贵!”
&esp;&esp;林深出列,气度沉稳,并未动怒,而是以四两拨千斤之势,缓缓开口:
&esp;&esp;“陛下,裴贞此言,危言耸听。宋衍若有贪墨,臣愿领荐举失察之罪。但崔令仪之流,名为执法,实为酷吏。动辄以‘妄议朝政’之名,罗织罪名,迫害清流。太女殿下若纵容此辈,恐失天下士子之心,寒了读书人的骨气。”
&esp;&esp;殷曌冷笑一声,终于走出班列,对着姜姒盈盈一拜:
&esp;&esp;“母皇,林相说儿臣纵容酷吏,败坏法度。可儿臣想问一句,何为法度?”
&esp;&esp;她并未等众人回答,身形一转,目光射向户部尚书江敛。
&esp;&esp;“江大人,您是户部尚书,最是清楚。如今国库充盈,岁入年年攀高,可为何陇西一熟,百姓却依然要卖儿鬻女去缴纳‘羡余’?为何那些世家大族的隐田,颗粒不收,却还能享受‘轻徭薄赋’?”
&esp;&esp;江敛眼皮一跳,刚要开口,殷曌却抬手制止了他:
&esp;&esp;“林相口中的‘法度’,是保护既得利益者的法度。而儿臣眼中的‘法度’,是‘税赋公平’。”
&esp;&esp;殷步步紧逼:
&esp;&esp;“大殷不穷,穷的是税制。如今是‘富者田连阡陌,竟无立锥之地纳税;贫者无立锥之地,却要承担百倍之赋’。林相一党把持清议,喊着仁义道德,实则是在维护这‘劫贫济富’的税制!”
&esp;&esp;她猛地看向林深,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esp;&esp;“林相,你指责崔令仪屈打成招。好,我不打。我只要江敛把户部的账本拿出来,当着陛下的面,算一算这笔账。”
&esp;&esp;她走近江敛:
&esp;&esp;“江大人,您告诉这满朝文武,若是把世家隐田的税补齐,若是把盐铁专营的漏税追回,大殷的军费,够不够把骠国的象阵给淹死?”
&esp;&esp;江敛巴不得把殷曌递过来的这把刀,直直捅向林深。
&esp;&esp;“回太女殿下,”江敛拱手,声音洪亮,“若税制清明,隐田尽显,盐铁无漏……大殷财力,可养兵百万,可筑城千里。”
&esp;&esp;殷曌听到满意的答复。
&esp;&esp;“听到了吗?林相。”她回过头,看着那个面不改色的恩师,“不是我要动你的人,是这大殷的税基,容不下你们这些蛀虫了。”
&esp;&esp;她再次拜向姜姒,说出了那句定乾坤的话:
&esp;&esp;“母皇,请准儿臣彻查天下田亩,重整盐铁税法。这党争的烂账,儿臣要用‘税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