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着走廊往客厅走,走得比来的时候快。
“那等下我吃完饭我送你回去。上次你说工作上的事情有些累,注意休息。”
外婆攒了好几个月薪水才买来的镯子,在她手上十一天,丢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告诉母亲,没有告诉王姨——说了又能怎么样,镯子不会回来,外婆不会回来,什么都不会回来。那天晚上她没有吃饭,王姨来敲门,她说不饿。
早上起来还在枕头底下,放进口袋里带去学校,中午还摸过一次。下午体育课跑了八百米,回教室换衣服的时候手伸进口袋,口袋是空的。祝辞鸢把口袋翻过来,把书包倒出来,把课桌抽屉清空,把教室的地板一寸一寸地看过去,随后去操场,沿着跑道走了一圈又一圈,弯着腰盯着地面,看到天黑也没有找到。第二天她去找老师——老师帮她问了全班同学,问了体育老师,问了清洁阿姨,还在学校广播里播了寻物启事——没有人见过,就像不翼而飞了一样。回到别墅她把房间翻了一遍,衣柜,抽屉,床底下,枕头缝里,每一个她能想到的角落都找过了。
该没注意到猫在哪里。巧合的是,正好这时候violet正好从懒洋洋地蹭了过来。
“好。”
“嗯?”
自她十五岁搬进这栋房子起,黎栗对她说过的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早。注意休息。有事跟我说。那时候祝辞鸢刚来,睡不惯过于柔软的床垫,半夜总是醒。有一次她下楼准备去花园透气,看见走廊尽头黎栗房间的灯还亮着,那时候黎栗在国内过假期,每天总是很晚才睡,那时候她完全不了解这个所谓的哥哥,以为他熬夜是在玩游戏,其实现在祝辞鸢也不知道他那时候为什么睡那么晚,可能是时差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心事。
“今天的会提前结束了,我就回来了。你今天回来吃饭?”
搬进来的第十一天,镯子不见了。
“哦,好。”
“它现在经常往我房间跑,”黎栗蹲下来,手里的包放在地上,他揉了揉violet的脑袋,小猫亲呢地继续去贴他的手掌,“门没关严它自己会推开。”
“鸢鸢?”母亲在叫她。
“对。”祝辞鸢侧着身子往外走。
“我说王姨下周不在,你要是回来就提前跟妈妈说,妈妈自己做饭。”
祝辞鸢夹了一筷子辣子鸡,嚼了几下,咽下去。外婆也爱吃辣,小时候外婆做剁椒蒸鱼,辣得她直吸气眼泪都出来了还是一口接一口往嘴里送,外婆就坐在旁边看着她笑,说你这个小辣妹子跟你妈小时候一模一样。祝辞鸢从没见过母亲吃辣。搬来以后每次她回来吃饭桌上都有一两道辣菜,王姨说是太太特意嘱咐的。
第二天早饭黎栗照常出现在餐桌前,看得出来熬夜了,黑眼圈比较重。王姨端着粥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一个埋头喝牛奶一个埋头喝粥,中间隔着一整张桌子,笑着说你们兄妹俩怎么坐这么远。祝辞鸢没有说话。黎栗也没有。
祝辞鸢的房间在二楼,朝南,阳光终日充足,在她来到这个家之前是黎栗的卧室,后来因为黎栗要出国,楼下的书房腾了出来就成了黎栗的房间,而这间房给了她住。窗户外面的树叶风一吹便沙沙作响——这种声响与外婆院子里石榴树所发出的别无二致。搬来的第一个晚上她便察觉到了,察觉到以后她把窗户关得死死的,一整个秋天都不曾再打开。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祝辞鸢不敢想起外婆——一想起来就会想到那只镯子,想到那
“谢谢。”她站在他房间门口说。“那我先出去了。”
u盘已经还回去了。一切都应该结束了。
她带了一只翡翠镯子。外婆年轻时攒了好几个月的薪水买的,翠色极淡,外婆总说等你再大一点就给你戴。然而她没有再大一点,外婆便走了。葬礼那天母亲将镯子塞进她手里,说外婆留给你的,收好。自那以后祝辞鸢一直将它贴身放着——睡觉的时候压在枕头底下,白天揣在校服口袋里,手时不时伸进去摸一摸,确认它还在。她每次回忆起这个事情总会觉得自己太小心翼翼,为什么要这么小心翼翼,为什么不戴在手上——翻来覆去地想,她那时候觉得这样的东西太贵重,害怕戴在手上什么时候碰碎了,又害怕镯子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掉了——才这样多事地贴身地带着。
葬礼结束的那天下午,她跟着母亲上了车。行李不多,一个箱子,一个书包。外婆的院子那时候还在(虽然后来母亲处理了这个所谓的房产),灶台上的锅还在,腌咸菜的坛子还在,床头那张发黄的照片还在——一切都还在,唯独外婆不在了。搬进别墅的第一个星期她没什么感觉,太忙了,要转学,要办手续,要适应新房间,要记住王姨的名字,要学会在这栋太过宽敞也太过安静的房子里走路,以至于她根本没有时间想外婆。
那顿饭黎栗也坐了下来。他说在外面吃过了,但还是在祝辞鸢旁边的位置坐下了,没有盛饭,随便假了几口菜。几个人没怎么说话,黎栗已经换了家里的衣服,深灰色的棉质长袖,袖子推到了手肘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