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白雪初逢》第二章冷華殘燈

    柳玄之微微敛眉，又重新诊了一遍。

    这一包药的品质算不上上佳，却没有受潮变质，气味也没有异常。

    「娘娘久病多年，脏腑有所耗损，脉象深处难免出现滞涩。究竟是否另有原因，还须再查。」

    柳玄之没有正面回答，只问：「娘娘近年是否服过其他药方？」

    柳玄之接过药方，逐字查看。

    「如何查？」

    这并非寻常风寒所能造成。

    罐中药渣尚未完全冷透，浓重的苦涩气味缓缓散开。

    「表面看来如此，那脉象深处呢？」

    兰心站在一旁，不安地问：「药里有问题吗？」

    「柳老院使，这是昨日煎药所用的方子，奴婢一直收着，不曾交给旁人。」

    柳玄之没有立即收手。

    每一味都与药方相合。

    他取出银箸，将煎过的药材一一分开，放入白瓷盘中辨认。

    「今年与往年相比呢？」

    兰心松了一口气，容妃却仍望着柳玄之。

    「也留着。」

    容妃虽久居冷华宫，性情又一向隐忍，却并非毫无见识之人。她自幼略懂医理，又熟悉柳玄之诊病时的习惯，自然看得出他的迟疑。

    「昨日送来而尚未煎用的药材呢？」

    也没有混入其他药材。

    容妃听出他话中有所保留。

    他又捻起其中几片，察看色泽与纹理，再放到鼻下细嗅。药材经过煎煮，气味虽已变淡，仍可辨出本身药性。

    柳玄之眸色微沉。

    「可曾自行服用补药？」

    方中所用药材皆以温养肺腑、调和气血为主，药性平和，没有相冲之处，剂量也未曾被更改。

    「娘娘的身体，是从何时开始明显衰弱的？」

    「近两年却愈发不好。即使不是冬日，也常有胸闷乏力之感。一旦病倒，便要半月才能起身。」

    依旧如此。

    柳玄之问：「如何时好时坏？」

    柳玄之看了许久，重新将药材收好。

    兰心上前一步。

    「只是那以后，冷华宫送来的药材便时好时坏。」

    柳玄之抬起眼睛。

    兰心转身取来一隻陶罐。

    容妃望着他沉静的侧脸。

    容妃思索片刻。

    「目前看不出异常。」

    「既然方子与药材皆无问题，柳老院使为何仍有疑虑？」

    脉息表面虚弱无力，深处却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损滞，像是气血受阻，又像是脏腑经年累月遭到耗损。

    「同样一张药方，有时送来的药材乾燥完整，药香也足；有时却像存放了多年，不但顏色发暗

    「这副药没有问题。」

    柳玄之揭开陶罐。

    「从表面看，仍是肺气不足、气血亏损，加上近日受了寒，才会发热咳嗽。」

    兰心立即走向一旁，将昨日的药方取来。

    「柳老院使昨日诊脉，似乎没有今日这般久。」

    久病之人或许也会有相似脉象，只是容妃的病势反覆得太久，衰败得也太快。

    「未必真的有所关联。」

    「我身子虚弱，受不得大补。偶尔有人送来人参、鹿茸，兰心也只是收着，从不曾擅自煎用。」

    「柳老院使昨日曾交代过，娘娘服过的药，药渣暂且不要倒掉。奴婢便一直留着。」

    「先查娘娘近日所服的药。」

    「平日所用的膳食与香料呢？」

    「只是旧疾復发吗？」

    容妃眉间浮起一丝淡淡忧色。

    「还在。」

若只轻取脉象，几乎无从察觉。

    「娘娘昨夜病势反覆，脉象自然会有所变化。」

    容妃看向兰心。

    「迁入冷华宫以后，便时常畏寒咳嗽。起初并不严重，每到冬日才会发作，养上数日也能好转。」

    「娘娘为何会将病势与沉老国公出征一事连在一起？」

    兰心又取出剩馀的药包。

    容妃摇头。

    「药渣可还在？」

    她微微停顿，平復了一下呼吸。

    「冷华宫送来的药，大多依照太医院所开之方煎服。」

    柳玄之没有妄下定论。

    柳玄之看了一眼已经冷透的香炉，没有贸然查看。

    柳玄之将药材放回盘中。

    黄芩、麦冬、茯苓、白朮。

    柳玄之又察看片刻，才将手指移开。

    「膳食皆由冷华宫小厨房准备。至于香料，我素来只用白梅安神香，近来咳得厉害，便很少再点了。」

    柳玄之解开外层纸绳，把所有药材倒在乾净的白布上，依照药方逐一核对。

    「父亲领兵迎战北漠以后，病势似乎又重了一些。」

    没有缺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