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从此，痛苦如影随形

    109卸力的那一刹那，他像是失去了身体里的骨，跌坐在地上，垂下了头。

    他没有第一时间给自己抹抹脸，这种彻底失去的感觉比难受的糊层更让人崩溃，甚至感到绝望。

    他虽然自由了，但他与吉光最后一丝联系也没有了，彻底断掉，断了个一干二净。

    还是吉光厉害，自己没做到的事，他一下子就能做到。直到解决了两个人还有交集时的关于自己的最后一件事，他才离开了。

    完美地帮助自己做好了再离开的。

    这种感觉太令人恐慌了，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原地不停地打颤，止不住地抖。他狠狠抓握住了自己的小臂，想要抓住那种根本抓不到的虚影，一道没有实体的热流。它就这样从自己身体里流逝了，没有任何商量，它走了，而他就像是被直接抽干、抽空了。

    太痛苦了…

    109低吼了一声，痛苦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有卡顿感地滚动着被推出来，像含了一把沙子一样让人难以自持，再也保持不了属于人类的体面。身体接触空气的面积越大，就越疼，像被烧伤了一般滚烫，为了不被火烧的面目全非，他只好蜷缩起身体，缓缓倒在地板上。

    他后悔了。

    他一天都没有和吉光分离，别说二十四小时不到，才五分钟而已。就已经开始承受着从睁开眼算起，至今为止再也难以超越的最大的痛苦。想到今后的每一天都要过这样的日子，他就害怕的想死，死亡都会是比这要更好的归宿。

    ‘我去求他吧，他会原谅我的，我想在他身边。’

    ‘不可以。’

    ‘我想他，我爱他，我…’

    ‘不可以。’

    ‘…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明白，刚下好的决心，怎么能这样轻易打破。那样，自己不就成了一个真正的骗子了么？又软弱，又无能的骗子。

    并且我又不是真正的软弱无能，若我是随波逐流的平庸浮萍　，即便发生了信任危机，他也能厚着脸皮继续寄生上去，而吉光也会看在旧情上，不会袖手旁观，放任自己去死。毕竟吉光会真正的成为自己唯一的依靠，他无法丢开自己。但是我有能力，那又有什么理由，有什么借口可以找？

    现在这个时刻，是109唯一一次对于自己懂的太多生出了悔意。他原来为此骄傲，是因为他感受到了感情的美好，现在他后悔，是因为他尝到了原先不知道的甜蜜余味过后的苦涩，原来这件事的背面是如此的痛苦，如此的折磨人，原来失去爱的时候，被审判的时候，基本上等于下地狱吗？

    想到这里，109重新坐起来用两只手背胡乱抹了一下自己的脸与眼。现在看起来，他就像是一只没有防备就被信任的人类踢了一脚腹部的小狗崽，可怜巴巴地哼唧着舔舐自己来疗伤，还想着为什么，肯定是我要的太多了吧，所以才会被抛弃。

    等他终于能看清面前的东西了，他才去看那两根金属条。现在他心里装得都是又苦又酸的河流，无数个支叉最终汇聚心脏，浸泡着最重要的器官。所以他看什么都会移情，变得憎恨它们，恨自己原来追逐着的东西。为什么要出现在我们两个人之间，搅乱了一切？

    但他还是狠狠地将它们抓在手上，这是吉光给的，吉光留下的不多的东西。吉光不想要了，留在这里他肯定会更生气吧。

    别再生他的气了。今后一点也不想让对方因为自己失望什么，想到吉光失望的脸，他要比对方还害怕这种情绪浮现。

    所以他会好好消失的。

    109又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才终于能找回力气似得，扶着桌子站起来。他转头看向空地上那一堆武器，种类非常齐全，体型也小，像是吉光把所有自己能用上的存货都留给他了似得。

    好像，好像他还深爱着自己一样，并不曾怨恨。

    ‘这要让我如何不留恋你阿。’

    他走到那堆东西前蹲下，张开双臂伏身抱住那些平凡的黑色武器包，闭上了双眼，试图在冰冷之中找到一丝属于自己的温暖…

    ……

    PM22:00，翅纳。

    109从兜里掏出那两件小玩意儿，像它们不值钱似得随手抛在透明玻璃柜台上，“我只是来证明你说的不对。”

    休斯没有去看密钥，而是默默看了看仿生人的脸，眼圈红的太明显了，真是差劲到不行的发展。接着他向下看桌上的东西，很难说明现在他与109是成功还是失败的，好像一切都是那样按照计划进展的，但是做得这些根本就是徒劳无用功。

    “对不起，是我武断了。”

    109摇摇头，努力抿了抿嘴才将双唇之间的粘封分开。他声音沙哑，断句略微奇怪，语速也变慢了，要仔细听才能连起来他话的内容。

    “没事，我知道，你只是担心我。你也算是我唯一的朋友了，我原谅你那样说话。而我呢…也只是想要让世界上，少一个人误解他。”

    努力听完这番话的休斯头更大了，负罪感死死压在了他的肩上，自己怎么